顾朝明访谈:资产负债表衰退仍困扰欧洲和日本。继续QE是徒劳的。
近日，CBN采访了野村证券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Richard Koo，他是著名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家，曾在美联储银行工作。
“美国是唯一一个从日本泡沫破裂的经验中吸取教训的国家。当泡沫破裂，资产价格暴跌，债务累积，每个人都在储蓄和偿还债务。即使利率降低，也没有人会借钱，因此QE可能会释放更多的流动性。也可能是徒劳的。当私人部门去杠杆化时，它需要公共部门增加杠杆。危机过后，时任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警告国会不要过早削减财政赤字。当时，欧洲根本不理解‘资产负债表衰退’的概念，坚持财政紧缩。所以经济的内生动力至今不足，现在美国复苏最快。”顾朝明告诉记者。
他还提到，欧元区和日本仍未摆脱“资产负债表衰退”，私人部门借贷意愿较弱，因此QE的边际效率几乎接近于零，这也是美国能够通过再次减税和基建扩张等金融手段延长经济扩张周期的原因。
“资产负债表下滑”仍困扰着欧洲和日本。
十年前的一场危机留下了持久的遗产，至今仍困扰着欧元区和日本。顾朝明著名的“资产负债表衰退”有几个典型特征。
首先，为了扭转资不抵债的局面，私营部门的经济行为会发生变化，从追求利润最大化转变为追求债务最小化——企业会将大部分收入用于还债，而不是用于再投资，更不用说向银行借钱进行投资；家庭也会将大部分收入用于还债，同时减少消费，而信用消费几乎绝迹。
由于私人部门的上述去杠杆化(减债)行为，整个信贷周期将趋于停滞。新的储蓄和偿债资金流入银行体系，却无法流出，因为借款人消失了。即使央行将利率降至零，然后实施QE，也没有人会借钱。
信贷循环是经济的血液循环。信贷周期的停滞将导致经济活动的收缩和私人部门收入的下降。收入下降，还债更难，如此恶性循环，直到还债无望的那一天，抑郁症就来了。
除非私人部门清理资产负债表，否则经济无法恢复自身增长。资产负债表衰退是罕见的衰退，但历史上有两次著名的衰退，一次是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另一次是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的“失去的十年”(90年代)。2007年金融危机后，美国、欧盟等经济体陷入的衰退也是资产负债表衰退。
“尽管欧洲央行实施了QE，但即使在今天，欧洲私营部门也没有开始借钱，去年看到的经济复苏大多是由出口而不是欧元区的内生增长推动的，因此这种复苏势头在今年已经熄灭。”顾朝明告诉记者。例如，西班牙和爱尔兰仍处于财政盈余状态，表明私人部门尚未开始借钱(负债)。
再来看日本，在QQE(量化和质化宽松)下，基础货币五年扩张了353%，但货币供应量(M2)和银行信贷分别只扩张了120%和116%，可见QQE的传导极其有限。
“即使日本央行行长黑田东彦知道继续QQE和财政政策必须协调是无效的，他也不可能向公众承认错误，他只能逐步减少QQE的债券购买规模，因为日本的QQE占GDP的5倍，所以如果日本央行想像美联储一样加息和收缩资产负债表，要么需要5倍的时间，要么产生5倍大的影响。”顾朝明告诉记者。
即使在更好的美国，资产负债表修复的步伐也非常缓慢。顾朝明表示，在2008年第三季度之前的五年里，美国私人部门的财政盈余仅占GDP的0.53%，说明美国一直喜欢借钱，但在过去几年里，即使在超低利率下，这一比例仍高达3.46%，说明私人部门借钱的意愿仍然很低。“因此，必须有人借钱。这时候政府投资基建，减税才是正确的政策。”他还说，目前美国的经济扩张。
美联储可能会通过快速加息来证明其独立性。
针对未来货币政策正常化，顾朝明认为，风险之一是特朗普频繁口头表达对美联储政策的不满，美联储为了证明自己的独立性，可能会更快加息。
“特朗普越是干预美联储，打压美元，美联储就越有可能以更激进的方式加息，以证明其独立性，而通胀和就业指标完全允许美联储这样做，所以这是新兴市场面临的潜在风险。”
“美国通胀达到2%，美联储完全有理由更加鹰派地加息，但目前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不想冲击市场，但美联储绝不是鸽派。”他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更严重的问题是，一旦上述事件成真，首先会导致美国10年期债券遭到抛售，目前收益率仅为2.8%。一旦出售长期债券，其收益率将飙升，这将导致房地产市场崩溃，并反过来冲击美国经济。“我希望美联储主席鲍尔能让川普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顾朝明认为，美联储在危机后的工作近乎完美，尽管受到众多批评，但也坚持缓慢加息的路径，以保护市场免受冲击。这种渐进的加息路径应该也是未来最好的方式。
主流观点预测，美联储今年仍将加息两次，未来两年联邦基金利率有望达到3%左右的中性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