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力量

小小年纪，我就被康德的一句话震撼了: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深深打动我们，一个是我们头顶灿烂的星空，一个是我们崇高的道德。从此，我爱上了星空。每当我在寂静的夜晚仰望星空，看到月亮像火炬一样照耀着无边无际的大地，我的心情就开始飞扬:谁会想到，在这荒芜的夜的表面，隐藏着千万道风景？“当你看着天空时，你会感到甜蜜和幸福，所有的星星似乎都在盛开”(艾特玛托夫:《白色的船》)。苏联作家艾特玛托夫有这样一个好本事:在他的作品里，所有的场景都是诗和画。读他的书，你很容易发现，它融合了作家的深情和对人类道德的呼唤。“我们是透明人//我们是稻草人//相互依赖//我们的脑子里都是稻草//声音是看不见的//影子是沉默的//力量是麻痹的//一动不动的姿态(艾略特:透明人)。有多少苦难就有多少宗教，有多少愚昧就有多少庸俗的信仰，有多少野蛮的崇拜就有多少荒谬的崇拜。

一直以来，我都在问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信仰吗？如果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迷茫到失去方向却浑然不觉？如果不是，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信仰是很多人的苦难得来的，信仰必须在几十年的历程中日日夜夜的培养”“地球是多么的辽阔和宽敞，却似乎缺少了什么”？或者是信仰的光芒，道德的力量。

翻开浩如烟海的苏俄文学史，我们不难发现，有这样一种救世意识深深牵挂着苏俄作家的心灵，它融入到他们的写作中，溢于言表，凝聚着苏俄作家对道德探索主题的强烈偏好，赋予苏俄文学以从伦理道德的角度审视、分析和关注人的审美视野，体现了作家仁者思想的理想生活。艾特玛托夫就是典型代表之一。和前苏联的许多作家一样，艾特玛托夫也从俄罗斯古典主义者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汲取营养，继承了他们对人的存在的关注，从伦理的角度探索人性的意义，以及对生活中永恒的文学本质的思考。人性的善与恶、意识与迷失是他的文学理想孜孜以求的永恒主题。在他的作品中，自觉的文学使命感和深刻的人道主义精神，一直驱使着艾特玛托夫透过生活的表面现象，深入地审视自己，从人的本质——人类与生俱来的不完美的悲剧和灵与肉的斗争中，探寻潜藏在生活漩涡中的深层根源。

读完《死刑平台》，从《俄巴底亚》中，你会捕捉到作家永无止境的道德热情和对全球命运和人类未来的焦虑精神，感受到作家强烈的使命感和对仁爱精神坚定不移的追求。作品中的俄巴底亚，带着坚定崇高的道德信仰，承担着劝人向善的使命，走进了一个充满恶与丑的世界。强烈的救赎意识驱使他以基督耶稣的无私精神去迎接苦难，去承受人类罪恶的惩罚，以此来感动人，接受善与爱，让道德力量的纯洁去擦亮被黑暗迷失的双眼。然而，在冷漠的现实面前，俄巴底亚的个人道德力量是如此的渺小！他只能用血肉之躯的毁灭来触碰麻木的灵魂；你只能用鲜红的血召唤来自天堂的声音来献祭；只有被诋毁高尚，被虔诚愚弄，被信仰扼杀，才能凝聚起强大的批判力量。俄巴底亚无疑是人道主义精神的完美体现，是植根于现实主义而超脱世俗的悲剧人物，是圣洁的天使，是高尚的殉道者。他像林中呼啸的箭，打破沉睡的寂静；像严冬最早的报春花，带来了暖春的讯息；它仿佛冲破云层，一扫人间的暮色；更像黑暗中燃烧的火炬，照亮人们迷失的信仰之路，重新唤醒世人的希望，让道德的光辉照亮大地。

20世纪后，人们越来越关注道德危机和伦理价值观的衰落。物质文明不仅改善了人们的生活环境，也改变了人们对传统道德伦理的认知空间。道德问题和信仰危机被世人频频提起，这也驱使所有有良知的作家关注人类最本质的归属，关心人类的未来和命运。正如前苏联作家拉斯普京所说:“文学没有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地描述人的命运和人所生活的地球的命运，焦虑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但文艺不应该悲观失望，还是要奋斗。文艺决不能让使人堕落的思想泛滥。”正是这种使命感和深深的忧患意识，赋予了艾特玛托夫不懈的道德勇气。在这样一个道德沦丧的社会里，他总是用自己的行动和内心去影响人，用信仰和爱去拯救人的灵魂，那么清醒，那么理性，那么自觉。俄巴底亚的殉难，是一个血腥的提醒，让世人放弃道德悲剧，提醒人们，他们可能正在酝酿一场毁灭的悲剧。